现象学角度的艺术世界——论残雪的艺术创作

发布时间:2019-09-23 17:34

一、迷宫世界


走进残雪营造的艺术世界,给我们最直接的印象便是这个世界始终处于不断变幻不断构成的状态中。对此我们可以借用一个残雪评论中常出现的词“迷宫”来概括她的艺术世界。由于残雪对“迷宫”形态的极度偏爱,使得我们在她的许多小说中都可以找到“迷宫”的形式。
《历程》:总有一天你还会从这里走出去,遇见一条新的街道,新的面孔,然后随之在你身后消失,又会出现新的城镇。
《湖藕》中人们无法进入湖区:这条路的形状天天在变化,有时一连几个月根本没有路,只有一大片烂泥潭,更谈不上什么灌木了,就是根据路的形状、泥土的成分、路边灌木的种类什么的也是靠不住的。
迷宫既是残雪艺术世界的标志,也是其艺术世界的底座,神秘诡异的“电子游戏室”、“湖区”、“陌生城镇”等“迷宫”为人提供了生存活动的场所和空间并召唤人物的到场;反之,人的行为本身又揭开了迷宫本身的秘密。如果没有述遗的几次探访,没有皮普准的一路奔走,没有阿韦、老三的到来,我们就不知道这些迷宫的存在。正是迷宫构筑起了残雪庞大的艺术世界。因此,对迷宫的设置决定了小说的结构模式和思维模式。


(一)  循环反复的结构模式


传统现实主义小说中的叙事发展进程通常是线性的逻辑指向,即某生当了皇帝,皇帝娶了皇后;后来,皇帝死了,皇后也死了。其故事的情节发展,人物性格的变化等都在作家脑中有预先的开端和结果,始终遵循明确的因果逻辑。而且小说中无论伏笔、悬念、发展等也都是在这个因果逻辑下才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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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悖谬倒转的思维模式


小说中主人公表现出的情绪两极的来回震荡成为小说整体的显在结构,而任何显在模式的展现都需要依靠作者隐在的构思来完成,即作者内在思维的控制和引导。迷宫模型之所以呈现,就是因为其图像深存于残雪内在的意识里,从而形成构建小说结构的隐在思维模式。作品中希望与绝望之间情绪的摇摆,我们用“倒转”一词来定义。这个语词有些类似于亚里士多德的“突转”,即事情的发展突然转变为与预期的方向相反。但不同的是,残雪的倒转并无预先方向,不遵循线性逻辑,而是一种独特的悖谬思维方式。
《思想汇报》(载于《珠海》1991 年第六期)里:你之前当然可以作比这轻松地多的选择,但如果是那样,你就根本不可能再提出现在这个选择问题,既然你已经提出了这个问题,那就充分说明你已经经历了一场内心的质变,也就不可能再有其它另外的选择,也就更不可能再走回头路了。悖谬倒转的思维模式在于作者先陈述一个事实或者一个观点,然后经过思维的运转,又走向之前的观点事实的反面。
上述引文,作者先断言“你可以做另外的选择”,然后经过两个周转:“但是”、“既然”,结果就变成了“你没有另外的选择”的结论。这段话体现出我既可以作一种选择又不可能再做另外的选择的矛盾集合。
美国文学批评家克里安斯·布鲁克斯曾解释过这种独特的悖谬逻辑,即 “悖谬是一种表面看似矛盾而实质包蕴真理的表述方式,它采取的是与实用科学事实相悖的研讨方法,而能对某一境况给予全面而非狭隘的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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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物的瞬间体验


在迷宫式的世界中探寻真理,主人公必须具有超乎常人的能力,但残雪并没有塑造超出日常生活环境的超人,相反而是来自日常生活普普通通的常人。在她的艺术世界里,生活经验本身就蕴涵着无限的能量,是较稳固的原始形态,主人公的意识行为就从中生发。正是在生活经验的断裂处,某个“瞬间”的到来才开始使主人公的生活真正具有了意义,也是残雪所期待的冲破日常生活外壳获取真理的那个瞬间。因此,把握住“瞬间”对找到并打开残雪的整个艺术世界的入口具有重要意义。
先让我们来看残雪小说中的几个细节:《历程》:皮普准走到旅店门口,突然被眼前完全陌生的景象惊呆了,他的房子原来是在五里街上,有澡堂、糕点房.....,但这城镇不是他熟悉的,街上人的面孔全是不认识的。
《归途》:我沿回来的路溜达时,那座原本距离很远的房子突然就到了眼前,前额猛地一下碰到了砖墙上,我才发现这石屋前面根本没有了之前的草地,全是滚动不息的砂石,而屋后却是黑漆漆望不到底的深渊。                                           
《黄泥街》:在一道奇光里,矮小破败的茅草屋蠕动了起来,泛出神奇的虎虎生气,就连屋顶枯萎的小草也向路人频频地点头,黄泥街真的新生了。
通过以上列举,我们可以看出这些细节具有的共性:它们描述的都是此时此刻即“瞬间”发生的行为。皮普准走出店铺门口突然到了一个陌生的小镇;“我”沿原路返回的途中突然碰到一座奇怪的房子;黄泥街因为“王子光”的到来即刻获得了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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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瞬间”的现象学意义  


“瞬间”作为永恒时间之流的一个停顿,它打破了日常生活世界的一种持续状态,这个停顿就是“瞬间”即此时此刻的“现在”。 残雪十分强调“瞬间”的这种现象学意义,她认为时间并不是一条连续流动不息的河流,而是由一个一个相互链接的瞬间形成。如她所说:“我是个丧失了记忆的人,没有过去,只关注现在,关注那种水平流动中的不流动的东西、永远的东西⑶。”在日常世俗生活的时间之流中,此时此刻的“现在”几乎无法被人捕捉,当我们刚思考“现在”是什么的时侯它就已经沦为了过去。人们在日常时间之流中忙忙碌碌,快速的生活节奏给人以充实的虚假满足感,但偶尔有那么一个瞬间,人会体验到一种环视四顾而茫然的失落与无措。就是这不定出现的打断人习以为常的生活惯性,连接虚无的“瞬间”,才可能把自己从生活的常态世界里抽离出来,思入自我存在的本源。
在残雪的艺术世界里,“现在”来源于持续, 但持续与“现在”发生了断裂。有理由相信,残雪刻意塑造“瞬间”是为了将人从经验事实世界的笼罩下抽脱出来能够认识本真的自我世界。“我每天都要精神操练,残酷的抽调自己的世俗根基,下降到黑暗深渊的精神王国去历险。”可以说,残雪的所有创作几乎都是为了在这个“瞬间”里能够寻找、探求自我本真的精神世界。她在随笔中曾写道:“自我是一个人的精神世界,几乎每个人都会在特定的瞬间忽然对自己躯壳的活动感到迷惘、痛苦、悲哀,而有些人则会顽强、充满好奇地不放过这些感觉,死死抓住,加以认识、开掘⑸。”长水在和山里人的磨合中就有这种体验:他以前从未到过这种奇怪的山里,虽然山里人和他说着同样的语言,但他仍然弄不懂山里人的意思;山里人内心的痛苦也令他感到十分害怕,总感到世界快要大爆炸了似的,尽管如此,长水还是受到一种说不清的吸引。因此,就是这个“瞬间”的到来才为主人公探索自我的精神世界,进行精神修行提供了有利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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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物的瞬间体验...............................................7  
(一)“ 瞬间”的现象学意义 ..................................8  
(二)人物的情感体验 ..........................................9
1、对孤独与自由的体悟.......................................10  
2、对恐惧与永生的仰望..................................... 12  
三、 诗性语言的世界..........................................15  
(一)对事物的命名 ........................................... 16  
(二)意象的设置 ............................................. 19  
(三)反向的表述 .............................................21  
(四)道说:不可说者的表达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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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诗性语言的世界


作为一种独特的艺术形式,文学是通过语言来实现对现实的超越。在与虚无相遇的“瞬间”,摆脱日常羁绊追问本真自我的人们必然会与语言相遇。但若没有诗性的语言能力,那么与我们相遇的虚无则会永远对我们锁闭。残雪凭借其独特的诗性语言能力为我们开启了这片神秘之域,让我们能够体验那原始境域中不可言说的神秘。“我始终追求一种最为纯净的诗性语言,用它来描述我的那个世界—那个灵魂和艺术王国的故事。”
诗性的语言与我们日常交流所用的语言不同,它本身就带有自己最原始的神秘意蕴,包涵了原初最为丰富的隐喻和灵性。它不仅能接近那片超出日常生活经验界限之外的神秘之域,而且还能够带出其中无限多不可表达、不可言说的东西,具有无声之言的道说力量即大道之音。“人借诗性的语言不断向母亲和永生之物返回,那见证人本质的最为神性,守护一切的爱的东西。”因此,只有诗性的语言才能表达人最为丰富的存在之域,才能将人的一切包容在自身开放的审美关联中。
而日常语言附属在我们的日常生活经验上,已被赋予了厚重的有用性,诉说现实世界确定、认知的东西,而无力去言说超出其界限之外的广大领域。于是,残雪重拾起充满生生不息创造力与生命力的诗性语言构筑她的艺术王国,脱离现实世界的指归与坐标,将我们带入这虚拟的想象王国。尽管它本身并不能提供任何明确的意义,一如巴别塔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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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语
在残雪的艺术世界里,虚无是神秘丰富的自我世界之渊源,是人生命力及意义价值绽放的本源。确切地说,这个领域是唯有艺术才能碰触的,是存在主义者、艺术家们用尽不同手段去关心的领域。考夫曼曾以温和的口吻询问:“我们是否可以说至少存在主义者想做的某些事情,最好的是体现在艺术而不是在哲学中呢?”残雪的主人公们在某个“瞬间”跌入“迷宫”,并在其中不断地对自我本真世界进行探求和思索,迷宫世界就是事物逐次绽露其原本蕴含的丰富本性的一个场域。诗性的语言就在其中召唤它,庆贺它新生。由此说来,残雪的艺术世界是一个以感受性为基调并散发着魅人灵晕的场域。
面对作品中“黑眼睛”、 神秘的“列车”、“陨石山”等等这些有形物,在对我们偶一现身之际旋即隐入空无。这种有形显现到无形的转变成为了一个连接虚无最深处的漩涡,使作品在隐藏它的同时又将它显现出来。而且有形与无形之间的矛盾争执在作品中还形成了一个既封闭又敞亮的裂隙。裂隙就是作品对显现的隐藏和封闭的展示,犹如笼罩光亮的黑夜和黑夜中闪烁的光亮,是对立物在撕裂中的结合。
正是诗性语言的道说才呈现了其中一切的秘密。此外,这个裂隙在作品的审美空间还开拓出了诸种的可能性:以精神探险的方式拓展人的自我本真世界;以静默中“思”的方式行进在达乎自我存在的道路上,因为神秘的领域以自己的方式言说着自己;重拾起人们匆匆前进时遗落的幻想与情感来修补人性残破的家园.......这种无限丰富的多样性可以说就是艺术的本质,使我们远离一切有条不紊的事物,一切被限定的义务和把握的实在,而转向人的存在内部。........


参考文献(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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